说到鲁冰花,几乎没有人不知道,可以说是耳熟能详。耳熟能详到什么程度呢?耳熟能详到你都记不起来是怎么知道的,记不起来第一次是在哪里听到的。可是,你曾经亲眼看到过鲁冰花吗?我喜欢鲁冰花,还是因为它们的美丽。它们与别的花不同,哪怕仅仅是一小片,也是五颜六色的,几乎每一朵的颜色都不一样。姹紫嫣红这四个字,好像生来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它们的。你或许会说,我们身边也有许多姹紫嫣红的花,比如……
 
  鲁冰花不在我们的身边。它们无人呵护,远离人烟,一点都不娇嫩,长在荒无人迹的高山上,长在湖边的石头缝里,长在其他一切植物难以生长的酸性土壤里,日晒雨淋,与狂风相伴,还要忍受极度严寒……看,它被狂风刮成了这个样子!长在石头堆里的鲁冰花,泡在水里的鲁冰花。如果在日出和日落时,也就是光线最生动的那一刻,你凑巧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鲁冰花花海面前,你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惊叹:“难道是上帝打翻了他的调色盘?”是的,鲁冰花是大自然最美丽的一种馈赠。
 
  接下来,介绍一下我的团队。团队?你还有团队?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这么一部备受瞩目的“巨作”,一拍就是两年,又全程在人生地不熟的“中土世界”新西兰拍摄,背后当然要有一个超豪华的顶级制作团队了。我的团队成员如下:张绪庄(三十七岁),我的领队兼司机。他年轻时,曾在新西兰摘过一年的草莓、葡萄和奇异果。张秀玲(年龄……反正很年轻就对了),我的总制片人。她的起司煎蛋,是我吃过的世界上最好吃的起司煎蛋——因为我以前只吃过番茄炒蛋。张心乐(第一年去时五岁,第二年去时六岁),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女,她每天思考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如何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女。张心同、张心言(双胞胎姐妹,第一年去时一岁半,第二年去时两岁半),著名rap歌手,清脆童声,加上吐字不清,不红都难,两个人总是突如其来地为我们奉献一场咿咿呀呀的音乐会,互相飙歌,一唱起来就不肯停下,也不管她们的歌迷爱听不爱听。
 
  张绪庄的脸被挡住了?双胞胎姐妹没看镜头?好,我再找一张清楚的!既然是我的团队,我们当然是天天紧紧地黏在一起啦!不过,我拍鲁冰花时,因为要翻山越岭走很远的路,所以他们一般是等在路口。天气晴朗,他们一家人就搭起一顶帐篷晒晒太阳或是野餐;阴天下雨,他们一家人就坐在车里大声地朗读图画书,一般是读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……日子过得既浪漫、悠闲又殷实,让人羡慕。只是——要命的就是这个只是,我一般一去最短五个小时,最长有一次是八个小时,一顿野餐吃上八个小时……算了,还是哭吧!还有一位,是我的摄影助理。名字——应对方要求我就匿名吧。“嗨,能回头看我一眼吗?”“山在前边……”好吧!
 
  第一年春天,我来早了,湖边的鲁冰花只是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。第二年春天我掐准了日期,来得正是时候,鲁冰花开得艳丽无比。为了拍到最美的画面,不管是遇到大河还是小溪,我从来不会犹豫半秒钟,就是两个字:下水!不下水,又怎么能拍到这样的画面?当然,我每次都是走得小心翼翼。因为要是不小心摔倒,相机掉到水里就完了。
 
  可是有一天,当我赤脚走进一条冰凉刺骨的小溪时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我刚架好三脚架,回头看了一眼太阳,等我转过身来时,我的尼康D800连同三脚架已经一头栽到了溪边的烂泥地里。我悲壮地发出一声惨叫,扑上去把它捡了起来,一看,液晶显示屏上一片雪白,它就这么走了,当场阵亡。还有八天的追花之旅,还有暗夜星空和璀璨的银河在等着我……一个摄影师没有了相机,就好比野兔没有了牙齿,就好比白天变成了黑夜,我是神志不清了,可是你说,我神志能清吗?我躺在地上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求心理阴影面积!有哪位过路的好心人带铲子了?行行好,把我埋在鲁冰花的下边吧,对了,请务必选一丛年轻美貌的。
 
  应该是进水了!我抱着它,坐在“牧羊人小屋”的门廊上,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太阳(其实不是晒,应该叫灸烤)。没有人安慰我,只有一只没有母亲的小山羊用嘶哑的嗓子咩咩地叫着,叫得我心碎了一地。可是我没想到,到了黄昏,奇迹居然发生了。它又活了过来!知道那一刹那我的心情是什么吗?就是想飞!路遇一片连绵数十公里的鲁冰花河谷,美得让人不敢相信,以为是到了天堂。当即决定不走了,逼着张绪庄漫山遍野地找住处,最后找到一座小小的“牧羊人小屋”住了下来。六天里,烈日下、大雨中,披星戴月地拍遍了整条河谷。最后,如果不是花妖们齐声哀求“求求你快走吧,我们快要被你拍疯了”,我还不舍得离去。一抹夕阳突然映红了远山,赶紧连拍了十几张,还以为拍到了绝美大片。可回来放大细细一看,不知是被泛滥的河水浸泡过还是什么原因,花不是折断了,就是已经枯萎烂掉了。这个夜晚,注定是一个沮丧的夜晚。谁也不要惹我!透露一个小小的秘密。有时,我会趁人不备,偷偷地翻过栅栏或是铁丝网,溜进去拍鲁冰花。嘿嘿,其实方圆数十里根本就没有人,这些栅栏和铁丝网,是为了防止牛和羊跑出来。不溜进去,我不就永远与这样的美景错过了吗?我会悔恨终生的!
 
  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鲁冰花,就在路边的一个斜坡上。我头一次从它身边经过时,它矮矮的,我还以为是一片绿色的牧草。可二十天一过,当我再次从它身边经过时,它已经开成了一片烂漫如晚霞般的花海,有齐膝那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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